四書版本源流二系並行

據徐德明《四書章句集注版本考略》圖解

現存諸本實出兩源:一為朱熹生前未定本,經祝洙、倪陳之學而成明《大全》、正統監本,為六百年功令所宗;一為慶元晚年定本,賴宣城吳柔勝大字本一脈僅傳,止於藏書家與校勘家之手。

監監本系統(未定本) 甲宋本系統 · 當塗郡齋本支 乙淳祐六年翻刻本支 丙殘宋本支(注文改小字) ◤ 朱框=關鍵節點 ◌ 虛框=亡佚未見
監本系統未定本之流 · 功令所宗 · 注文小字
宋本系統晚年定本之流 · 經注大字 · 善本所在
宋
一一八二―一二七九

寶婺本

淳熙九年(1182)朱熹提舉浙東任上首刻,四書之名始立。淳熙十一年潘畤、詹儀之翻刻於廣東德慶

生前初本 · 旋即自否

靜江本 · 成都本

淳熙十三年(1186)兩經大修後,詹儀之刻於廣西靜江,趙汝愚刻於四川成都

南康本

淳熙十六年序定,紹熙三年(1192)南康守曾集刻板。生前流傳最廣、影響最大,慶元黨禁中遭毀板

通行未定本之祖

建安祝洙《四書附錄》

宋末坊刻附錄本,元人陳櫟、倪士毅之學所自出

慶元建陽本

慶元五年(1199)刻於建陽,朱熹最後之晚年定本。數月後朱子卒,其書行世已在身後

晚年定本 · 原刻不存

興國本

元陳櫟《四書發明》引朱鑑語,謂定本嘗刊於江西興國縣。今不可見

宣城本(吳柔勝刻大字本)

吳柔勝(1154—1224),字勝之,宣城人,諡正肅,太學博士,始以朱子《四書》授諸生。所刊經注皆大字,宋人謂之善本

現存宋本共同祖本

↓ 由宣城本分出三支

在庋

甲當塗郡齋本

《語》《孟》嘉定十年(1217)當塗郡齋刻,嘉熙四年、淳祐八年、十二年遞修;淳祐十二年(1252)守臣馬光祖依放規制補刻《學》《庸》各一卷,足成四書,二十八卷

半葉八行 行十五字 · 魚尾上記字數下記刻工 · 鐵琴銅劍樓舊藏,今歸北圖 · 本站四書底本

今存孤本,校刻最精,誤字最少

翟灝《四書考異》所稱宋本作「裹囊」「市也」者,此本仍作「裹糧」「市者」,知翟氏未見此本

乙淳祐六年翻刻本

1246年,得燕山嘉氏所刻宣城舊本於京師,補其殘闕,置諸泳澤書院。原刻今未見

經注字等 · 便於觀讀

丙殘宋本

北圖存《論語集注》《孟子集注》,臺灣中研院存《大學章句》一卷(鄧邦述群碧樓舊藏),徐氏核定二者實為一書;《中庸》半部聞已他歸

半葉七行 行十二字 · 注文始作小字,後世小字注之濫觴

咸淳本

《天祿琳琅書目》卷一著錄,原本未見,源流不詳

元
一二七九―一三六八

陳櫟《四書發明》 · 倪士毅《四書輯釋》

延祐間以朱注懸為功令,新安之學大行,師徒二書皆源出祝洙《四書附錄》

至正本

至正二十二年(1362)沈氏尚德堂刻十九卷本,山東省博物館藏。元代通行本之代表

丙元甲本

三十卷,明魏校批、袁克文跋,上圖藏。封面舊題「宋槧四書」,袁跋以為宋刻,徐氏定為元刻

半葉十一行 行二十字 · 注小字雙行

丙元乙本

二十八卷,袁又愷、蔣介青、丁丙遞藏,南圖。每卷後附《音考》。徐氏據校,定為殘宋本之翻刻

半葉七行 行十五字 · 行款襲殘宋本

明
一三六八―一六四四

永樂《四書集注大全》

胡廣等奉敕編修,朱注之外兼採倪士毅《輯釋》、陳櫟《發明》諸說

監正統司禮監本《四書集注》

正統十二年(1447)司禮監據《大全》刪汰他注、唯朱注是從,三十卷。欽定教本,六百年通行之祖

半葉八行 行十四字 · 注小字雙行行十七字 · 黑口雙魚尾顏體

經廠本 · 仿經廠本

行格同監本而字句間有異同

藩府本

成化十六年吉府本(附許衡《直說大學要略》)、嘉靖二十七年伊藩本、隆慶四年衡府本

家刻本

嘉靖吉澄本、嘉靖應檟四十卷本、萬曆金績本、萬曆休陽黃氏本(附《四書字辨》)

坊刻本

書林種德堂熊沖宇《顏字四書》、閩山阮仲猷種德書堂本、吳勉學本、豹變齋本及黑口大字諸本

明代闕如

有明一代未見大字本重刊。宋本一系隱沒於藏書家篋笥,士林所誦皆監本系統

清
一六四四―一九一一

內府本 · 《四庫全書》本 · 《薈要》本

清承明制,官修官刻仍沿通行本。另有乾隆怡府本

各省官書局本

同治浙江府署、湖北崇文書局、山東書局;光緒山西濬文、浙江書局、淮南書局、金陵書局校定重刊等

坊刻讀本 · 批點套印本

崇道堂、三益齋、勉行堂、愷元堂朱墨套印、李光明莊、掃葉山房、狀元閣、會文堂之屬,為舉業士子案頭常本

清代刻本十之八九屬此系

乙康熙內府影宋刻本(殿本)

仿刻淳祐六年本,二十八卷,經注皆大字。版式仿當塗郡齋本而魚尾上下不記字數刻工。刻時曾有挖改(注文「威」改「桓」、「遜」改「讓」)

內府精槧 · 印數無多 · 陳鱣、江標所見皆此本

光緒壽春孫多獻小墨妙亭復刻本

影宋本之再影

乙嘉慶十六年璜川吳志忠校刊本

1811年吳志忠據其父吳英《四書章句附考》所辨定本校刻,乾嘉考據學之結晶,為清代學人所重

道光以下諸翻刻本

晚清書局校刊亦間取吳本參校,宋本系統始稍稍下行

兩點結論

一、舊圖當併為兩條

舊圖列元甲本、元乙本於影宋本之上,誤。影宋本非出元本,而出淳祐六年翻刻本;元甲、元乙自殘宋本一支下傳。三支同祖宣城吳柔勝大字本,故當塗郡齋本與武英殿影宋本本是兄弟,非父子。

嚴格言之,「兩個源頭」是就現存刻本之祖本而言。二系同出朱子之手,所別者在所據修訂階段——監本系統承南康未定本之緒,宋本系統傳慶元晚年定本之真;版式上則一為注文小字,一為經注皆大字。

二、清人所讀何本

元、明士子讀監本系統,無誤。清代絕大多數讀書人所讀,仍是監本系統。科舉功令承明之舊,書局本、坊刻批點讀本皆自《大全》—監本而來。

影宋本是內府精槧,非流通讀物。乾嘉之際陳鱣所見已非宋刻而是影宋本,翟灝作《四書考異》且未睹當塗郡齋本——可知宋本一系在清代屬藏書家、校勘家的「善本」,而非案頭「讀本」。

惟嘉慶十六年吳志忠本行世後,宋本系統始在學人與部分書院間流通,晚清遂成「舉業用監本、考據用宋本」的分層格局,不復元明之一元。

附:Mermaid 源碼
flowchart TB
  ZX["朱熹《四書章句集注》
淳熙九年(1182)寶婺本首刻"] subgraph JIAN["監本系統 ── 未定本之流(功令所宗・注文小字)"] direction TB B1["寶婺本 1182 → 德慶本 1184"] B2["靜江本・成都本 1186"] B3["南康本 1192
生前最通行・慶元黨禁毀板"] B4["建安祝洙《四書附錄》"] B5["元 陳櫟《四書發明》
倪士毅《四書輯釋》"] B6["元至正二十二年 沈氏尚德堂本 1362"] B7["明永樂《四書集注大全》 胡廣等"] B8["明正統十二年 司禮監本 1447
★ 監本・三十卷・欽定"] B9["經廠本/仿經廠本"] B10["藩府本:成化吉府・嘉靖伊藩・隆慶衡府"] B11["家刻:吉澄・應檟・金績・休陽黃氏"] B12["坊刻:種德堂・種德書堂・吳勉學・豹變齋"] B13["清內府本・四庫本・薈要本・怡府本"] B14["各省官書局本:浙江・崇文・山東・濬文・淮南・金陵"] B15["坊刻讀本・朱墨套印批點本
掃葉山房・李光明莊・會文堂等"] B1 --> B2 --> B3 --> B4 --> B5 --> B6 --> B7 --> B8 B8 --> B9 B8 --> B10 B8 --> B11 B8 --> B12 B8 --> B13 B8 --> B14 B8 --> B15 end subgraph SONG["宋本系統 ── 晚年定本之流(善本所在・經注大字)"] direction TB S1["慶元五年 建陽本 1199
★ 晚年定本・原刻不存"] S2["興國本(朱鑑刊,佚)"] S3["宣城本 ── 吳柔勝刻大字本
★ 現存宋本共同祖本"] S4["甲支:當塗郡齋本
嘉定十年刻《語》《孟》,嘉熙四年・淳祐八年・十二年遞修
淳祐十二年馬光祖補刻《學》《庸》・八行十五字
鐵琴銅劍樓舊藏 → 北京圖書館"] S5["乙支:淳祐六年翻刻本 1246
燕山嘉氏宣城舊本,置泳澤書院(原刻未見)"] S6["丙支:殘宋本 七行十二字
注文始作小字・北圖存《語》《孟》+臺灣存《大學》"] S7["咸淳本(《天祿琳琅書目》著錄,源流不詳)"] S8["元甲本 三十卷(上圖,舊誤題宋槧)"] S9["元乙本 二十八卷(南圖,殘宋本翻刻)"] S10["康熙內府影宋刻本(殿本)
仿刻淳祐六年本・刻時有挖改"] S11["光緒 孫多獻 小墨妙亭復刻本"] S12["嘉慶十六年 璜川吳志忠校刊本 1811
據吳英《四書章句附考》校定"] S13["道光以下諸翻刻本"] S1 --> S2 --> S3 S3 --> S4 S3 --> S5 S3 --> S6 S5 --> S10 S6 --> S8 S6 --> S9 S10 --> S11 S10 --> S12 S12 --> S13 end ZX -- "生前未定本" --> B1 ZX -- "慶元晚年定本" --> S1 S4 -.->|兄弟本,非父子| S5 S6 -.->|注文小字之式為後世通行本所襲| B8 S3 -.->|存疑| S7 classDef key fill:#EAE6DA,stroke:#A5312A,stroke-width:2px; classDef lost fill:#E5E8E0,stroke:#98A199,stroke-dasharray:4 3; class B8,S1,S3,S4,S10,S12 key; class S2,S7 lost;

據徐德明《四書章句集注版本考略》繪製 · 甲=當塗郡齋本支 乙=淳祐六年翻刻本支 丙=殘宋本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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